40页，不算厚。可就是这份独立委员会裁决书，把曼城绕过财务规则的操作链条一页页摊开了。裁决认定，曼城在涉及财务规则的严重违规指控上全部成立；在配合调查相关的指控上，除一项外也全部成立。

　　“sham”这个词，在裁决书里出现了8次。牛津英语词典给它的解释是：“以虚假借口欺骗、蒙蔽、迷惑；施加影响、蒙骗、哄骗。”一份体育裁决书反复用到这个词，读起来多少有点刺眼。

　　麻烦其实从入主第一天就埋下了。

　　2008年，阿布扎比投资者买下曼城。裁决书显示，从2009-10赛季开始，俱乐部的困境就已经很清楚。新东家野心不小——他们不只是想让俱乐部有竞争力，他们要的是最好的球员，要的是赢家。可这一切离不开花钱，而且是花大钱。

　　2009-10赛季的总亏损，预计会超过当时英超俱乐部单赛季亏损纪录。那项纪录由切尔西在2006年创造，数字是1.4亿英镑。裁决书称，曼城老板坚决不愿让俱乐部打破这项纪录。这还没完。俱乐部清楚，接下来至少5个赛季很可能继续承受巨额亏损。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，欧足联和英超都即将推出财政公平规则。摆在面前的路，看上去只剩一条：大幅提高商业收入，减少对老板输血的依赖。

　　“影子赞助”是怎么运作的

　　2010年初，曼城迈出了把额外资金注入俱乐部的第一步。俱乐部签下的赞助协议金额创下纪录，且明显高于公允市场价值。裁决书将其称为“伪装注资计划”（Disguised Funding Scheme）。

　　按裁决书的描述，这套机制的运转方式并不复杂：赞助商不必支付合同全额，绝大部分由老板掏钱，俱乐部因此有资金投到球员身上。裁决书指出，这种做法“给第三方（包括监管机构和审计机构）造成了误导性印象”，让财务报表和任何必需的财政公平申报材料看上去都在显示，俱乐部来自赞助协议的商业收入“远远、远远高于实际情况”。

　　俱乐部也清楚，得随机应变。裁决书称，这套伪装注资计划会不时被微调，以“协助持续隐瞒”，并“降低被提出棘手问题的可能性”。

　　数字摆在这里

　　2009-10赛季到2017-18赛季，来自赞助商的商业收入总计9.4994亿英镑。裁决书称，其中只有1.1925亿英镑属于基础费用；另外8.3069亿英镑属于“标记金额”——也就是由俱乐部老板支付的数额。数字一摆，事情就清楚了：账面是赞助，兜底的人却还是老板。

　　曼城否认了这些指控，称英超方面误解了赞助协议。但独立委员会表示，“驳回了这一解释，认定其不属实”，并称这一解释是“在事后很久才编造出来的，目的是掩盖和隐藏伪装注资计划的真实情况”。

　　裁决书还给出了一个具体案例：2013年5月，填补一笔意外缺口。

　　离2012-13财年结束不到一周，俱乐部知道自己距离符合欧足联财务规则还差990万英镑。短短几天内，甚至没有联系过赞助商，一批修改过的赞助协议就被制作出来，提高了账面赞助费用，用来支付已经发生的事件的奖金，以及支付一次美国巡回赛的费用。所担心的欧足联财政公平缺口，就这样被“堵上”了。说起来，这种操作不像做账，倒像是在最后关头往墙缝里塞东西——外面看着平了，里面塞了什么，只有当事人知道。

　　“长弓计划”与福特汉姆安排

　　2012年，曼城启动了所谓的“长弓计划”（Project Longbow）。裁决书确实表示，长弓计划中的许多部分是真实的、合法的提高收入和减少运营亏损的尝试。但裁决书认定，其中有一条线并不真实：福特汉姆安排（Fordham Arrangement）。

　　这是曼城与一家名为福特汉姆的第三方之间达成的协议。裁决书称，这家第三方“不过是个门面”。俱乐部老板的资金“被用来（而且确实被用来）让福特汉姆从俱乐部手中收购（以大幅人为抬高的价格）俱乐部从其球员肖像权中获取经济收益的权利”。裁决书称，这是“又一种把资金以隐瞒其真实来源的方式支付给俱乐部的工具”，并“让俱乐部得以假装这些资金代表营业收入”。

　　在财务报表中，被错误记为营业收入的金额为2450万英镑，被错误排除在营业支出之外的金额为4941.4万英镑。裁决书称，福特汉姆安排是在多名姓名被隐去的人士“知情并批准”的情况下运作的。

　　通过其他方式支付的合同

　　俱乐部试图绕过财政规则的另一种方式，是把球员和主教练的高额合同移出账本。具体做法是通过第三方支付报酬或工资。实际上，这跟前面的“影子赞助”是同一个路子：钱没有消失，只是换了个口袋，账面看起来干净了。裁决书要追的，或许正是这些口袋之间的通道。